“咳咳——”
一阵闷咳从麻袋里闷声闷气地传出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过后,方庸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挣开捆得紧实的粗麻绳,狼狈地从滑落的麻袋堆里爬了出来。
他头发乱成一团,衣襟褶皱不堪,脖颈处还勒出几道浅浅红痕,刚站稳第一件事,便是慌忙抬眼,急匆匆环视整间屋子。
木架上一排排精心收纳的古董摆件、靠墙陈列的字画藏品全都安安稳稳摆在原位,一件不少,分毫未动。
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回实处,他长长松了一大口气,后背瞬间沁出的冷汗都消了大半。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两秒,方才在家里被人突如其来套住麻袋、暗算殴打的画面猛地窜进脑海,方才放下的心瞬间又烧起熊熊怒火。
牙根咬得咯吱作响,胸腔里的火气直冲头顶,他撑着发酸发麻的腿,一瘸一拐挪到门边,心里憋着一股劲,开门就要去找那个偷袭自己的罪魁祸首算账。
可房门刚一拉开,方庸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脸上怒不可遏的神情硬生生凝固住,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自家狭窄的楼道门口挤了乌泱泱一群人,堵得水泄不通,而视线最前端站着的张一昂身后,赫然跟着几名身着整齐制服、神色严肃的警务人员。
方庸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头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他私下收受贿赂的事被人揭发了!
双腿骤然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险些直直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慌乱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等他强装镇定想好说辞,张一昂低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方先生,针对您在家被套……殴打一事,麻烦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做份详细笔录,案件后续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短短一句话落进耳中,方庸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心底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还好,不是冲着他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宝贝来的。
比起警察进门清查藏品、揪出他私下牟利的勾当,挨一顿闷打根本不值一提,完全是小事一桩。
他半点不敢反驳,生怕多说多错,引得警方顺势进屋搜查,连忙用力点头,脸上堆起刻意讨好的温顺,连声附和:“配合配合,我一定全力配合各位同志调查!”
张一昂交代完方庸的事宜,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林玖与沈翊,开口吩咐:“你们两个也需要回警局做个笔录。”
林玖和沈翊闻言默契对视一眼,双双轻轻颔首。
这件事两人全程在场,既是亲历者也是目击者,配合做笔录本就是理所应当,没有半分推辞。
一行人准备动身离开之际,林玖看似随意地抬眼,视线轻飘飘扫过楼道深处一处隐蔽的拐角,只短短一瞬,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神态自然,半点看不出异样,仿佛方才只是无意一瞥。
众人尽数离开楼道半小时后,方才缩在墙角阴暗旮旯里蹲了许久的胡建仁,才捂着发麻酸胀的大腿,龇牙咧嘴地撑着冰冷墙面慢慢直起身。
长久保持蜷缩的姿势,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稍一挪动就传来阵阵刺痛。
他心底对林玖满是真切的感激,暗自在心里不住道谢大小姐手下留情。
方才事发混乱的关头,若是林玖没有果断抬脚,干脆利落地把他一脚踹出屋子,留在屋内的他铁定要被扣上私闯民宅的罪名,到时候跟着一并带去警局问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跟着去局子里受审固然是万幸,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要赶回别墅,直面脾气阴晴不定的周荣,胡建仁顿时愁得脑袋发胀,只觉得接下来免不了一顿数落,整个人都蔫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