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登基
“驾!”
洛阳城外,沈宓骑着白马匆匆赶到鹿苑。
他快马加鞭回到洛阳,又怕父皇见了自己风尘仆仆的模样忧心不已,所以特地换了身衣裳再赶来鹿苑。
兰言诗远远看见他走来,一袭岱赭色的锦衣,长身玉立,雍容俊美,衣服上的四爪蟒纹象征着他的至高地位,冠上的珊瑚与宝石一如往昔华丽高调,只是西州归来后,他清减了不少,桃花眼未曾变样,却不再风流倜傥,整个人稳健沉着了许多。
这一世重逢时,他也是这样风风火火地走来,救她于水火之中。
沈宓一眼就看到兰言诗,见她穿着母妃的衣裳,心中一沉。
他知道父皇病重,却不曾想过,他会死无全尸。
等他赶到时,父皇与国公双双身死,且死相惨极。父皇被人分尸,国公身中万箭。
天下谁有这个胆子,敢这样对他二人?
“这是发生了什么?”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太子跪下听昭。”沈梦拿出了今日出发前,沈复交给她的传位诏书,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死亡将近,这是他最后的嘱托。
沈宓直直跪下,沈梦的声音威仪严肃,传遍了在场的所有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在位二十三载,励精图治,扩充疆土……”
沈宓只觉得耳畔轰鸣,姑姑念了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父皇惨死的尸体,一直反复在他眼中浮现,他无法接受,那个疼爱自己的男人,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
“太子沈宓,生性淳善,爱民如子,有圣人之德……”
“继承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随着她最后一字落地,身旁的太监为他奉上了传国玉玺,玉玺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她将明黄的诏书交给他后,自己也跪倒于他身前,在场的所有人,高呼着“吾皇万岁万万岁”,臣服于他。
沉如千斤的玉玺与诏书在他手中,即刻起,他就是权掌天下,生杀予夺的新皇。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就这样轻易地落在他掌心。
“本宫问,今日鹿苑发生了什么事?”他无心皇位,对父皇的死,耿耿于怀,怒火中烧。
为何他的父皇,会碎成几段?
无人敢答。
跪伏在地上的兰言诗擡起了身子。
沈宓见状,怒斥所有人滚下去,独留她在场。
她穿着母妃的衣裳,戴着母妃的首饰,他一眼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是你的主意。”
兰言诗不仅认了,还双手托举着一把长剑:“娉婷一人做事一人当。请陛下处置。”
万事皆有代价,她拿自己的命作为复仇的代价。
“住口!”沈宓顷刻红了眼眶,见她一脸视死如归,他盛怒之下,将剑抽出,抵在她的脖子上,“兰言诗,你好大的胆子!此乃弑君之罪!”
锋利的刃抵着她柔软的肌肤,只要他再多用一分力,她便会鲜血直流。
“是我一人做的,请陛下不要迁怒旁人,”
就算万劫不复,她也要杀掉那二人,庇护她的亲人朋友。
“兰言诗,你真是好没心肝的一个人。”沈宓被她伤透了心,“我对你如何?你设计谋杀父皇时,心中可曾挂记过我的好?”
她是世上他最信任、依恋的人,纵使天塌了,他也能到她身边避一避,全心全意的信任,得到的却是她的背叛。
“我对不起陛下。”她说。
“对不起?那可是本宫的父皇。”纵使沈复对旁人无情无义,但对他却宠爱无度,为他鞠躬尽瘁,他知道父皇做过的事,却无法憎恨他,他能做的,唯有不变成父皇那样的人,所以他游戏人间,远离权力,远离女人。
“父皇身体不好,素有头疾,他有罪,我替他偿还,你为何不与我商议?”
西州事了,收监押送煜王回洛阳途中,他收到父皇病重的消息,快马加鞭赶回,没想到她竟然赶在他前面,设了此局,让父皇与国公互相残杀而亡,让他连插手余地都没有。
他自幼没有母亲,现在又失去父亲。
无父无母,便是孤儿。
世人皆以为他是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谁又懂他心中悲苦孤独。
比起权力,他更想要一个平凡和睦的家庭,其乐融融,温暖如春。
他克制住自己的内心冲动,他差点想跪下来抱住她,问她为什么对他这样残忍。
“娉婷,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心无情?还是我从前从未看清过你。”
“娉婷不配陛下真心相待。”
她根本不打算解释,不告诉他自己在沧州经历了什么,也不告诉他陛下如何对她家步步相逼。
他偏偏在等她的解释,或许她有苦衷……只要她开口辩解,他还可以宽恕她的罪,饶她一命。
可她什么都不说,甘愿伏罪。
她一袭娇粉色,看似温柔静美,心却比仲冬里的冰刀子还要狠心,生生刺穿了他的心。
沈宓此时已是悬泪欲泣,他咬紧牙关,对她举起剑。
兰言诗闭上眼,等待死亡来临。
最后刎颈之痛并未袭来,她睁开眼时,沈宓已经擦掉了眼泪,赤红着眼,声音也凉了几分:“你是赌我不会降罪于你,所以才敢这么做。”
他多么想听到一句辩解。
可她说:“陛下宽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