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某个角落,泽塔光环之上。
这颗人造天体的直径长达三万公里,比人类此前遭遇过的所有光环都要庞大——04光环、05光环、甚至方舟上那座尚未完工的替代品,在它面前都如同侏儒与巨人的对比。银白色的金属弧面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光泽均匀而冰冷,没有任何锈蚀、没有任何磨损、没有任何时间留下的痕迹。光环的内壁流淌着先行者特有的幽蓝色能量纹路,那纹路如同血管,如同河流,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经脉,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道缓慢脉动的光弧。
杨凡背着手,悬浮在光环的半空中。他的身体与那巨大的金属弧面相比,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的休闲服在恒星风的气流中轻轻飘动,他的头发被吹得微微后仰,他的目光平静而悠远,如同一个站在高山之巅俯瞰世界的旅人。
他的身边,是身穿黑色礼服的玛格丽特。那礼服是低胸的,领口开得很深,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裙摆及地,在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朵在悬崖边缘盛开的花。她的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羊脂玉簪固定,几缕碎发从耳畔垂落,在脸颊边轻轻飘荡。她的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可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成熟女性的魅力,却浓烈得如同一杯陈年的红酒。
“这个环带直径三万公里,比我们以前遇到过的所有光环都要大得多。”杨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在自言自语,却清晰地传入了玛格丽特的耳中。
“我看过科塔娜带回来的环带数据。”玛格丽特的目光从光环的内壁上收回来,落在杨凡的侧脸上,“其中并没有这个环带的存在。所有光环阵列中的环带——无论是完整的还是残缺的——都只有一万公里的直径。这是标准规格,是先行者在十万年前统一设计的。”
“是的。”杨凡点了点头,收回了望向远方的目光,“这是一个环带遗迹。所有命运的箭头,都指向了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连玛格丽特都很少听过的凝重,“这个环带上,有着比洪魔更可怕的存在。”
玛格丽特挽着杨凡的胳膊,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如同已经做过无数次。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彼此的皮肤,传递到对方的心底。她抬起头,那双黑色的、曾经让无数情报局特工胆寒的眼睛,此刻温柔得像两汪泉水。
“这就是你加入构造者联盟的原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怕惊动什么。
“不。”杨凡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加入的唯一原因,是我无法阻止她。女皇大人已经进入了先行者网络,她现在打个响指就能把我灭了。根本不可能战胜。”
“你竟然叫她女皇?”玛格丽特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抱着他手臂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不疼,但很实在,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杨凡感觉手臂传来一股软绵绵的压力——那是玛格丽特的胸口贴在他手臂上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弹性。她哼出的气息都喷到了他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杨凡只得苦着脸,用一种“你以为我想啊”的语气说道:
“我不能看她毁灭一切。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以身入局,或许能胜天半子。”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古老的、如同从经文中摘录出来的笃定,“我无法承受失去你们的代价。”
“这还差不多。”玛格丽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她依然没有松开他的手,“你叫她什么,和我无关。但是你不能和她发生什么。凤凰我们可以接纳,但是这个科塔娜——不行。”
玛格丽特的心思很单纯。她现在在众女里算是老大——不是说她的修为最高,不是说她的年龄最大,而是那种“我说了算”的、经过无数次共同生活中自然形成的地位。再来一个“女皇”,她的地位就要动摇了。这不是嫉妒,这是权力——是她在杨凡的后宫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可以让其他女人都服气的权威。
“你想什么呢?”杨凡哭笑不得,“科塔娜的心里只有约翰。我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从别的平行空间带一个士官长回来。”
“哈?什么意思?”平行空间这个词把前情报局长弄懵了。她管了一辈子机密,从星盟的军事部署到人类的叛军网络,从先行者的科技到洪魔的生物学特性——她什么都研究过,什么都接触过。可“平行空间”这个词,她只在某些科幻小说里见过。
“就和那些小说里说的一样。”杨凡的语气轻松起来,带着一丝“你看,我也看过小说”的得意,“只要科塔娜办到了我吩咐的事情,那么我就给她带一个‘失去了科塔娜’的伤心约翰回来。肯定有别的平行空间发生过这种事情。”
玛格丽特越想越不对劲。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杨凡的脸上来回扫视。
“既然是你妥协,还加入了构造者联盟——为什么是她帮你做事?”
“那当然了。”杨凡有些得意,嘴角微微上扬,下巴也扬了起来,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你男人是那么好糊弄的吗?女皇大人需要调动半个银河系的能量储备,我需要准备大型阵法——时间逆转阵法。”
玛格丽特眼前一亮。那双黑色的眸子中,仿佛有星辰被点亮。
“你找到穿越时空的办法了?”
“不。”杨凡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严格来说,不是我找到的。而是科塔娜放出来的那个人,有这能力。”
“科塔娜放出来……”玛格丽特若有所思,目光穿过那幽蓝色的光芒,投向光环深处那片看不清细节的黑暗,“你是说——这个环带上那个比洪魔还危险的存在?”
“对。”
杨凡抓了抓脑袋,那动作有些孩子气,与他那张已经经历了无数风霜的脸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对比。他的手指在头皮上轻轻划了两下,然后放下,深吸一口气。
“和你介绍一下——”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像是在引荐一位重要的客人,“我的新合作伙伴。夏兰因族女皇——可以称她为,至高先兆。”
虚空之中,一个身穿金色战甲的异族女性凭空闪现。
不是从传送门中走出,不是从跃迁空间中滑出,而是如同从水底浮上水面——从虚空中浮现,从“无”中生出“有”。那闪现的瞬间,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那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连先行者的能量纹路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至高先兆的身形高挑而纤细,如同用最精确的黄金比例雕刻出来的。她拥有双腿——足部是反向生长的,跟腱在前,脚趾在后,那脚趾细长而弯曲,如同某种鸟类的爪子。她的双臂修长,每只手生有四指,手指细长而有力,指尖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她的皮肤呈淡蓝色,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健康的、如同深海中某种发光水母般的、透着淡淡荧光的蓝。她的眼睛大而圆,呈红紫色,瞳孔是垂直的细缝,在幽蓝的光芒中收缩、放大,如同某种夜行动物。嘴部被一对鳍状触须环绕,那触须很细,很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如同在嗅闻着什么。
她头戴帝王般的深红色头饰——那不是金属,不是宝石,而是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半透明的有机物质。头饰的形状如同某种古老的王冠,边缘是尖锐的、向四周伸展的棘刺,在幽蓝的光芒中投下细碎的阴影。配套的甲胄覆盖了她的肩、胸、腰、胯,背部装有三组推进器,那推进器的喷口是金色的,内部的能量在缓慢脉动,如同三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金色的光芒从她胸甲处的空腔中透射而出,那光芒很亮,很刺目,如同在她的胸口镶嵌了一颗微型的恒星。光芒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晕影,那是能量过载时才会出现的现象——她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负荷。
虽然有些怪异,但是这位女皇的腰真的只有一握。那纤细的腰肢在金色甲胄的勾勒下,显得更加不盈一握。那大长腿的线条流畅而优美,没有一丝赘肉,没有一处不完美。那淡蓝色的皮肤细腻光滑,在幽蓝的光芒中泛着如同瓷器般的光泽。不得不说,这异族女皇还颇有几分柔美的意味——不是人类女性的柔美,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自然本身的、如同某种珍稀花卉般的柔美。
“这就是你们地球的女性?”至高先兆的声音空灵而悠远,如同从山谷深处传来的回音。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威严,而是一种天生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属于统治者的威严。她的目光落在玛格丽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看起来弱不禁风,而且——有些丑。”
那语气,那用词——有些毒舌了。
玛格丽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曾经是海军情报局的局长,是银河系最强大的情报机构的掌舵者,是无数政要和将领在她面前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存在。曾经深居高位的她,自然不会和一个异族女人逞口舌之争。而且,在自己的男人面前,和另一个女人骂街——也太丢范了。
杨凡感觉腰间一痛——玛格丽特的指甲隔着衣服掐了他一下,不重,但很精准,精准地掐在了他腰间的软肉上。他立刻搂着妻子的腰,那动作自然而迅速,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你别理她。就是因为嘴巴太臭,这女人才会被先行者关了十万年。”
至高先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她的头微微偏转,那对鳍状触须在嘴边轻轻抖动,然后她伸出手,放在嘴前,哈了一口气。她低头嗅了嗅,然后又哈了一口气,又嗅了嗅。那动作重复了两次,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释然。
“并没有什么臭味。”她的声音依然空灵,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人类的鼻子,恐怕是一种多余的、奇怪的器官。”
既然男人给自己撑腰了,玛格丽特也显示出了大度。她松开杨凡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那动作优雅而从容。
“很高兴认识你。”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我不会和你计较”的雍容。
至高先兆犹豫了片刻。她的红紫色眼睛在玛格丽特的脸上和那只伸出的手上来回游移——显然,夏兰因族没有“握手”这种礼节。她看了看杨凡,又看了看玛格丽特,似乎在确认这个动作的含义。最后,她还是伸出手,与玛格丽特轻轻握了一下。
那手的触感——冰凉,光滑,如同握着一块被海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玉石。没有骨骼的硬度,没有肌肉的弹性,只有一种如同果冻般的、柔软而坚韧的质感。
两人握手的动作很短,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杨凡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将那微妙的氛围拉回了正题。
“夏兰因一族,在上古时期被先行者囚禁。原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女人,“是因为她们天生拥有穿越时间的能力。当时先行者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生怕夏兰因人回到过去破坏时间节点、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就把她们整个种族都囚禁了起来。”
至高先兆双手环抱胸前,那动作与她纤细的身体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对比——如同一个瘦弱的少女试图摆出“我很强壮”的姿态。她缓缓点头,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人类那种丰富的面部肌肉——但依然能看出十分气愤。那红紫色的眼睛瞪得更大,那对鳍状触须在嘴边急促地颤动,那胸甲空腔中的金色光芒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我想让女王大人帮忙建立时间阵法,穿越过去——”杨凡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如同宣誓般的庄重,“把那些逝去的家人、朋友,全都带回来。”
玛格丽特嘴角勾起。她在工作中算得上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玩弄权术如同喝水吃饭。可这男人——加入别人的阵营,然后用对方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算不算倒反天罡?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化成了一声轻笑。
“达成你的目的是一定的。”至高先兆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空灵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我的要求,你也别忘了。据你所说,修真功法是修炼的方法,可以延长寿命、增加实力。但是——为何一定要你的妻子们答应?”
玛格丽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然后闭上,又张开。她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杨凡,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威胁。
杨凡都不敢和她对视。他的目光移向光环内壁那些流淌的能量纹路,那姿态,活脱脱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被母亲质问时不敢看她的眼睛。
“夏兰因人出身就带着筑基期的修为和时间法则。”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也是她们可以穿越时间的倚仗。但是——她们体内没有经脉,无法自行修炼,甚至不能使用魂修功法。必须通过双修,把她们带到金丹期,化形以后才能独自修炼。”
玛格丽特沉默了三秒。那三秒很短,但对杨凡来说,如同三个世纪。
然后,她开口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那简单。你随便找个夏兰因女人双修带到金丹,后面让她们自己找同族的男人修炼就行。”
“咳——”杨凡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干涩而尴尬,“那个——”
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