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她刻在灵魂里的脸,因为那是她被毁掉的脸,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过了,而这张被偷拍的侧脸,和前世她自己的轮廓,有六七分相似。
六七分。
晚秋的指节捏得发白。
玉简的稜角嵌进手掌,硌得骨头疼,她没有鬆手,那一刻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像被搅碎的星辉,乱成一团,又很快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巧合这个世界上,能让她血液骤冷的事情不多,但那枚粗糙的留影石印记里浮现出的侧脸轮廓,像一柄无声淬毒的匕首,扎进她意识的深处,搅出一些她本以为已经掩埋得很好的东西。
前世。
剑骨被剥离的那一夜。
她记得的不只是痛,不只是江暮尘那张故作慈悲的脸、晏朝露扭曲的快意、沈见微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样子。
她记得更深的是,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话——
“……样本合格。”
“……回收程序……”
她当时以为是幻觉,是濒死前大脑自行编造的解构,但现在她忽然不確定了,如果那些话不是幻觉呢
如果从始至终,江暮尘的贪婪只是冰山一角,他確实想用她的剑骨来延寿——但那只是一层偽装,或者说,只是这场庞大阴谋中一个凡人层次的註脚。
真正在背后驱使一切的,是九曜仙宫那个代號为“猎星”的计划。
她用左手拇指摩挲著右手的手心,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伤痕,但那种无形的灼烫感又出现了,她的剑骨。
她这具身体里的星陨剑骨,和前世的、和这玉简里记录的那些“被捕获的觉醒体”,是同一种东西。
她从不是江暮尘个人贪婪的唯一受害者,她只是九曜仙宫这张大网里,一条不小心被网住的鱼而已。
不。
她甚至不是“不小心”。
她是被標记的。
她重生在了这张网刚刚撒下的时刻——前世的一切,围剿、背叛、剥离、死亡,后面站著的可能不止一个寿元將尽的扭曲师尊,还有一个庞大到令她战慄的、將剑骨视为“材料”的冰冷机器。
竟然连被移植剑骨的人,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晚秋忽然收起玉简,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很快就稳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最深处——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风暴將起,不——风暴已经来了,只是她还站在风暴眼中,一时半会儿没看清周围那些旋转的刀刃。
那些她一直在追查的线索,从雾影真人到天星商会,从三公子到九曜仙宫,如今被这根线一穿,全部串了起来,严丝合缝得让人心惊。
必须走。
现在。
她站起身,將地上的阵旗回收,又將几块稍有磨损的灵石换下。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但她的眼底已经烧起了一簇暗火——那是惊怒被强行压下的底色。
就在她收拾好全部行装,准备跨出裂缝的那一刻——
她停住了。
陨石裂缝外,隱约传来一阵极轻的、有规律的灵力波动,像脉搏——一下,一下,极慢,极稳,几乎要被陨石中残余的星辉能量遮盖过去。
但晚秋的神识在吸纳星轨本源后,对灵力的敏感度已经上了一个台阶,那道波动在別人听来可能只是风声,在她耳中却清清楚楚。
不是路过的野兽,不是磁暴余波。
是人的灵力。
有人在搜索。
一寸寸地、极耐心地搜索这片区域,而且那灵力波动的方向不是隨机游走,是有规律地绕行——从外圈向內,逐渐收窄。
晚秋的呼吸彻底敛去,她靠在裂缝的石壁上,闭上眼,將神识压到最低。
她默数著那灵力的频率和移动方向,计算著对方的速度和路径。筑基后期,偏水行功法,行进路线呈螺旋状,半径约三百丈,正在向中心收束。
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三十息后就会扫到她的藏身处。
十息。
她睁开眼。
朝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