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你们的神，不管你们的死活
魅魔莫莫匍匐在冰冷的白骨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
她能感受到，王座之上，那股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居高临下的玩味，而是掺杂了一丝真正的、被触动了禁忌的冰冷。
阿斯蒙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自己苍白的嘴唇。
他统治这片血腥废土数百年，所依赖的根基无非两样：无可匹敌的力量，以及建立在这力量之上的、牢不可破的血脉秩序。
他是领主，是神。
下层的恶魔是食粮，是柴薪。
柴薪就该有柴薪的觉悟，在被投入炉火时，发出绝望的哀嚎，为神的光辉贡献最后一点热量，这才是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竟然在教柴薪如何自己生火？
这不单是挑衅，这是渎神。
这是在从根基上，动摇他统治的合法性。
“莫莫。”阿斯蒙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主人，您卑微的仆人在此。”魅魔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去，传我的命令。”阿斯蒙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让巡守在熔岩河道附近的第十三血裔小队，去把那条废弃的管道‘打扫’干净。”
“打扫……干净？”莫莫试探着抬头，想要确认命令的细节。
是全部杀光，还是抓回来？
阿斯蒙的目光已经从水晶球上移开，落在了莫莫妖艳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欲望，只有纯粹的、漠视生命的残忍。
“我的意思是，抹掉。我不希望再看到那个地方，或者那个地方里的任何东西。懂了吗？”
“是！主人！遵命！”
莫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阿斯蒙重新将目光投向水晶球，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靠在王座上。
他端起旁边桌上一杯盛着鲜红液体的颅骨杯，轻轻摇晃着，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开演的戏剧。
十名血裔战士，对付一群连正式恶魔都算不上的渣滓，还有一个看起来像个蹩脚体术老师的人类？
这甚至算不上一场战斗，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熔岩管道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名为“希望”的火焰，刚刚在卡尔身上点燃，就迎头撞上了一盆混着冰渣的刺骨冷水。
“轰——！”
一声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洞口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管道都为之震颤，洞壁上琉璃质感的岩石簌簌地往下掉落着灰尘。
紧接着，一股强大、暴虐、充满了血腥味的魔力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洞口汹涌而入！
这股气息，管道内的所有底层恶魔都再熟悉不过。
那是血裔战士！是领主阿斯蒙座下最精锐的走狗！
他们是真正的掠食者，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存在。
他们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为杀戮而生；他们流淌的每一滴血液，都充满了来自领主的狂暴力量。
“是……是血裔……血裔战士来了！”一个长着蝠翼的魔裔尖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完了……我们被发现了……我们死定了！”
“快跑！从另一头跑！”
刚刚才因为老莫里被救活、卡尔站稳马步而升起一丝异样情绪的恶魔们，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绝望和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们那点可怜的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卡尔那刚刚站稳的双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和周围的同族一样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幽深的洞口，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身披血色重甲、手持屠刀的恐怖身影。
“安静！”艾薇儿发出一声低吼，她那只紫色的独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她一把抽出藏在背后的骨刃，那是一根被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巨兽肋骨。
“慌什么！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她的声音嘶哑而坚定，“躲起来是等死，被他们抓住也是死！不如拼了！”
她转身看向身边几个同样没有乱动的、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血性的恶魔，“我们几个，去洞口堵住他们！能拖多久是多久！剩下的人，带着老莫里，从排风口走！”
这是一场必死的阻击战。
但艾薇儿别无选择。
与其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屠杀，不如像个战士一样，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几个恶魔被她的决绝所感染，纷纷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
就在他们准备慷慨赴死时，一只手，平静而有力地按在了艾薇儿的肩膀上。
“急什么。”
张无忌的声音淡然如水，仿佛外面那股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威压，只是拂面的清风。
“艾薇儿，我问你，一头狼，能一口气咬死十只兔子吗？”他看着艾薇儿，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当然能！”艾薇儿想也不想地回答，语气急躁，“别说十只，二十只都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如果，这十只兔子不跑，而是迎着狼冲上去，专门咬它的腿呢？”张无忌继续问道。
艾薇儿愣住了。
她看着张无忌那双深邃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兔子咬狼的腿？这是什么见鬼的比喻？
张无忌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卡尔，以及另外几个刚刚跟着他学着扎马步，虽然姿势歪七扭八，但好歹坚持了一小会儿的劣魔。
“卡尔。”
“在……在……大人……”卡尔的声音都在打颤。
“怕吗？”
“怕……”卡尔老实回答，牙齿咯咯作响。
“怕就对了。”张无忌点点头，“但今天，我教你们怎么把这份‘怕’，变成捅进敌人膝盖的钉子。”
他没再说什么高深的理论，只是走到卡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到最前面去。你，还有你们几个，都站过去。”
被点到名的几个劣魔一脸懵逼，几乎是被人推着，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正对着那漆黑的洞口。
他们成了第一道，也是最薄弱的一道防线。
“听好了，我只教你们一招，也是你们现在唯一能学会的一招。”张无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等一下，那些穿着铁壳子的家伙冲过来的时候，你们要做的，不是后退，也不是格挡。”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做着示范。
“当他们冲到你面前，大概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就像我教你们扎马步那样，把重心降到最低。”
他双膝弯曲，整个人的高度瞬间矮了一截，稳如磐石。
“然后，不要看他们的刀，不要看他们的脸，眼睛死死盯住他们发力的那条腿！就是他们向前跨出的那条支撑腿！”
“沉身的同时，向侧前方迈出一步，用你们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向他们膝盖的外侧！”
张无忌的动作干净利落，一个沉身、侧步、肩撞，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简洁而致命的美感。
“记住，不要有任何犹豫！你们不是在攻击，你们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别断他们的腿！听明白了吗？”
卡尔和那几个劣魔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记住了那几个动作要领：沉身、侧步、撞膝盖。
艾薇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一群最弱小的劣魔，去正面硬撼血裔战士的冲锋？还用肩膀去撞？
这不是自杀吗？血裔战士随便一脚，都能把劣魔踹成肉泥！
“你疯了！”她终于忍不住低吼道，“他们会瞬间被撕碎的！”
“那又如何？”张无忌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反正按你的计划，你们也是去送死，有什么区别吗？”
艾薇儿瞬间语塞。
是啊，有什么区别吗？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洞口处传来。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