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金色虚空·第九十五世的召唤
金色虚空中,赵天的灵魂悬浮在无垠的光海上。
第九十四世大都的光芒刚刚收束——国子学藏书楼里满架的典籍还在他眼底泛着墨香,归墟在学堂门口贴的那张“不收束修”的告示还清晰如昨。
那一世他是许衡,元初大儒,在战火废墟上重建了华夏的文教。
他死的时候七十三岁,案头还摊着未编完的教材,归墟替他合上书稿,在封面上写了“待续篇”。
归墟站在他身边。第九十四世的她叫许师敬,接替父亲做了二十多年国子监丞,把国子学从一所破庙扩展为遍布诸路的国子监体系。
她终身未仕,晚年仍在学堂授课。此刻在金色虚空中,她的面容又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冰魄寒的清冷在眉宇间,赵月儿的温柔在唇角,七个女儿的光芒在她眼中融为完整的七色光晕。
“爹,系统提示——第九十五世要开始了。”
一道光幕在他们面前展开。
“轮回秘境·第九十五世预告”
·时代:五代十国·后唐至后晋
·地点:洛阳
·历史节点: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前夕
·宿主身份:桑维翰,字国侨,后唐进士,后晋开国首辅
·宿主任务:历史上桑维翰力主石敬瑭以割让燕云十六州、称儿皇帝为代价换取契丹援军,被后世唾骂为汉奸。宿主需在绝境中找到另一条路——既能解石敬瑭之困,又不必割让燕云。任务成败将直接影响此后数百年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民族的关系走向。
·特殊提示:本世为“存亡世”。宿主所面对的困局比以往任何一世都更凶险——内有藩镇割据,外有契丹虎视,手中无兵无钱,身边只有一个急于自保的主公。宿主全部天道印记将在本世融合为“斡旋”天赋——在多方势力夹缝中寻找平衡点的能力达到极致。
·附注:归墟本世转世为桑玉,桑维翰之女。历史上桑维翰被后晋出帝石重贵猜忌,被缢杀于府中。归墟需在这一世保护父亲免遭杀害,并在父亲身后完成他未竟的遗志。
赵天看着“桑维翰”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桑维翰。五代十国最受争议的谋臣。他辅佐石敬瑭建立后晋,是五代最精明能干的首辅之一。但“称儿皇帝”和“割让燕云”这两件事,让他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赵天知道,桑维翰做出那个决定时并非没有挣扎。当时石敬瑭被后唐末帝李从珂猜忌,困守太原孤城,城内粮尽援绝,城外契丹铁骑虎视眈眈。石敬瑭若不向契丹求援,太原城破人亡;若向契丹求援,契丹的条件就是称儿称臣、割让燕云。桑维翰亲自北上契丹,跪在耶律德光面前苦求援军,最终换来了契丹出兵。石敬瑭活下来了,后晋建立了,但燕云十六州也永远离开了中原版图,成为此后近两百年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民族反复争夺的血肉战场。
“爹,这一世您是桑维翰。”归墟说,“您要在契丹和后唐之间找到第三条路。您手里没有兵,没有钱,只有一个困守太原的石敬瑭和一群各怀心思的藩镇。您要怎么做?”
赵天说:“历史上桑维翰只有一条路——向契丹借兵。因为他在契丹和后唐之间只看到了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跪。但朕活了几十世,做过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做过夫差,笠泽盟约握手言和;做过霍光,权势最盛时主动散势;做过文天祥,在崖山绝境中把火种带到交趾。朕知道在跪和死之间,永远有第三条路——拖。拖到后唐内部生变,拖到契丹后院起火,拖到藩镇中有人愿意和朕联手。桑维翰的问题不是他不够聪明,是他太急了。石敬瑭也太急了。他们都觉得不立刻做决定就会死。但朕知道,有时候不做决定比做错决定强一万倍。”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已启用‘斡旋’天赋——在多方势力夹缝中寻找平衡点的能力达到极致。此天赋与本世任务完全契合。另,宿主已持有全部天道印记,本世均可使用。”
赵天说:“启用。”
系统:天赋已启用。当前时间:清泰三年春。石敬瑭困守太原,后唐末帝李从珂派遣张敬达率大军围攻太原。契丹耶律德光已率骑兵南下至雁门关外,等待石敬瑭的求援信。桑维翰时年四十余岁,任河东节度使掌书记。归墟本世转世为桑玉,桑维翰之女,时年十六岁,随父在太原城中。
归墟说:“爹,这一世我是桑玉。桑维翰的女儿,十六岁。历史上桑玉的事迹没有留下太多记载,只知道她随父亲在太原城中,后来随父亲入洛阳。这一世,我陪您在太原守城。”
赵天说:“阿节,这一世太原城里的粮食不够吃几个月。城外的张敬达有数万大军,契丹的耶律德光在雁门关外虎视眈眈。朕要在太原城里做一件事——不是写求援信,是写一封给耶律德光的信,告诉他:你不用急着南下,先在雁门关外等着。等朕把后唐内部的事料理清楚了,朕和你做一笔买卖。这笔买卖,比割让燕云划算。”
归墟问:“什么买卖?”
赵天说:“互市。朕用铁器、茶叶、丝绸,换契丹的战马和皮革。不是割地,不是称臣,是平等的互市。耶律德光不是一个只想要土地的野蛮人——他要的是一个能持续为他提供物资的南方邻居。朕给他这个邻居。条件是,他按兵不动,让朕先收拾后唐的残局。”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爹,耶律德光不会轻易答应。他要的是土地,不是贸易。”
赵天说:“那就让他知道,土地他拿了也守不住。燕云十六州的汉人不会甘心做契丹的臣民,他会用几代人的时间去镇压燕云的反抗。而互市给他的是源源不断的物资,不用打仗,不用流血,比占一块永远在反抗的土地划算得多。朕不是在求他——是在教他怎么做一个更聪明的可汗。”
前方,一道光门缓缓开启。光门之后,是清泰三年的太原城。城墙上的旌旗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城下后唐大军的连营如乌云压顶。太原府衙的后堂里,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谋士正对着案上摊开的地图凝神沉思。他的女儿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帮父亲誊抄文书。
父女二人踏入光门。
第二节太原·清泰三年春
清泰三年春,太原。
赵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坐在太原府衙后堂的案前。案上摊着一幅河东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太原周围的所有关隘、渡口和敌我兵力部署。张敬达的数万大军已在太原城外扎营数月,将太原围得水泄不通。契丹的斥候已出现在雁门关外,耶律德光的骑兵随时可能南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一双中年谋士的手,手指修长,指尖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茧。这副皮囊四十余岁,面容清瘦,蓄着三绺长须。桑维翰是后唐同光年间的进士,以文采着称,但真正让他脱颖而出的是他的谋略。他在石敬瑭帐下做了多年掌书记,是石敬瑭最信任的谋士。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已绑定河东节度使掌书记桑维翰。当前时间:清泰三年春。石敬瑭困守太原,城中存粮仅够数月。张敬达率军数万围城。契丹耶律德光率骑兵屯于雁门关外。历史上桑维翰将在此后不久亲自北上契丹,以割让燕云十六州为条件换取契丹出兵。宿主需在此时间节点前找到替代方案。”
赵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太原城内的存粮最多再撑一季。城外的张敬达虽然兵力占优,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后唐朝廷内部并不团结。李从珂杀了闵帝自立,各地节度使对他貌合神离。张敬达虽然是李从珂派来的,但张敬达手下的将领未必真心效忠李从珂。如果能利用这个裂痕,拖到后唐内部生变,太原之围或许能不战而解。
“父亲。”归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天转头。归墟——桑玉——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青襦裙,头发用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太原城里的存粮已经极有限,这碗粥稀得几乎能照见碗底。她把粥放在案上,眼睛扫了一眼案上的地图,说:“父亲,张敬达的营寨昨天又往东移了一段距离。东门外的巡城士卒说,看到张敬达的运粮队从南边过来,每隔几天来一趟。粮道是走汾水河谷的,沿河有几十里山路,只有几处隘口能设伏。”
赵天看着女儿。十六岁,太原围城数月,她每天在城墙上帮着巡城士卒记录敌情,把张敬达营寨的每一次移动都标注在地图上。她的眼睛
“阿玉,你帮爹做一件事。去查查张敬达手下的将领——哪些是李从珂的亲信,哪些是被李从珂强行收编的旧部。特别是那些旧部,他们对李从珂杀了闵帝这件事怎么看。查清楚了回来告诉爹。”
归墟应下,转身出去。赵天重新在案前坐下,摊开一张空白信纸,开始写两封信。第一封是写给耶律德光的。他用的不是求援的语气,而是合作的语气。信的大意是:契丹若要燕云,朕——不,桑维翰——可以告诉你,燕云你拿了也守不住。燕云的汉人会世世代代反抗你,你会在燕云耗尽契丹的国力。但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代表石敬瑭与你签订互市盟约——河东的铁器和茶叶换契丹的战马和皮革,互市地点设在雁门关外,岁岁不绝。这个盟约比燕云十六州更值钱。请可汗在雁门关外稍待数月,待我料理完后唐的事务,便亲自北上与你面议。
第二封是写给张敬达手下几位被李从珂强行收编的旧将的。信很短,大意是:诸公曾为闵帝旧部,闵帝被李从珂所杀,诸公被迫为仇人效力,心中岂能无恨?李从珂能用诸公一时,岂能用诸公一世?若诸公愿按兵不动,石公愿在事成之后保留诸公旧部编制,不夺兵权。
他把两封信分别封好,用火漆封口。第一封信他打算派心腹秘密出城,绕道雁门关外送交契丹大营。第二封信他打算让归墟想办法通过城内的秘密渠道送到张敬达营中。
石敬瑭推门进来。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是典型的沙陀武将。他走到案前坐下,眉头紧锁。城里的粮食快要见底了,张敬达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耶律德光的使者昨天又到了雁门关外催他赶快递求援表。他问赵天维翰,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向契丹求援。
赵天把写给耶律德光的信递给他。石敬瑭展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又变。不是求援——是合作。维翰,耶律德光要的是燕云,不是互市。他若看到这封信,恐怕会当场翻脸。赵天说主公,耶律德光不是一个只想要土地的野蛮人,他要的是一个能持续为他提供物资的南方邻居。割燕云给他,他会要了燕云之后再要河东,要了河东之后再要河北。他尝到了割地的甜头,就不会停下来。互市不一样——互市是长久的买卖,他在互市中得到的好处是持续的,不会因为中原换了皇帝就中断。臣写这封信不是拒绝他,是给他一个更好的选择。请主公让臣试一试。
石敬瑭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维翰,你有多少把握。赵天说他若拒绝,臣还有后手。后唐朝廷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张敬达手下有几个将领是闵帝旧部,对李从珂有杀主之恨。臣已经派人去接触他们。如果能策反其中一两个,张敬达的围城就会出现裂口。石敬瑭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赵天的肩膀说维翰,太原城里这数万将士的命都在你手里。赵天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第三节契丹大营
雁门关外,契丹大营。耶律德光坐在虎皮大帐里,手里拿着赵天的那封信。他已经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眉头就皱得更深一些。帐中站着他最信任的两个谋士——汉人降臣赵延寿和契丹贵族耶律斜轸。耶律德光把信递给赵延寿说赵先生,你看看这个。桑维翰不写求援信,写合作信。他说给朕互市,不给燕云。你说这人是不是疯了。
赵延寿接过信仔细读了一遍。他是后唐旧臣,投降契丹后被耶律德光重用,对中原的情况极熟悉。他读完后说可汗,桑维翰没有疯。他说的都是实话。燕云十六州的汉人不会甘心做大辽的臣民,可汗就算拿下了燕云,也要花几代人的时间去镇压反抗。而互市——铁器、茶叶、丝绸换战马和皮革——是年年都有的。这笔账算下来,互市比燕云更划算。耶律德光说但互市什么时候都可以开,燕云十六州一旦错过就再难有机会了。
赵延寿沉吟了片刻,说道:“可汗可以这样回他——互市可以谈,但必须先交幽州。幽州是燕云十六州的门户,拿不到幽州,契丹不会退兵。如果桑维翰答应割幽州,可汗就先按兵不动,看看他能不能真的把后唐内部搅乱。如果他做不到,再挥师南下也不迟。”耶律斜轸在一旁也表示赞同——幽州是燕云十六州的核心,拿下幽州,契丹就有了南下的桥头堡,其余十五州可以以后再取。耶律德光想了想,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