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光”
小丫头没说话,手腕陡然一转,笔尖在纸上轻点,竟真画出粼粼波光:
“我爸说,画活物得留道『气口』,就像人要喘气似的。”
王老头被惊到了,猛地停了手,碳条在墙上划出道歪线:
“你......你这丫头.......师从何人啊!”
“我爸是修鞋的,我跟他在鞋摊旁看画谱。”
小姑娘咯咯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画夹里却夹著幅《群凤爭鸣》,笔触虽嫩,鸟的眼神却各有神態,连最刁钻的喙尖都带著股灵气。
上个月她在公园画鸽子,被路过的苏墨轩瞧见,惊得说这孩子“笔里藏著只凤凰”,硬塞了支狼毫笔给她。
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响,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急剎车停下,车后座捆著个旧画筒,衬衫袖口卷著,露出小臂上沾著的油彩。
他是美院的旁听生,白天在画室打杂,晚上给画廊搬画框,画筒里却藏著幅《城中村夜色》——用刮刀抹出的墙皮、喷壶洒出的雨丝,把出租屋的霓虹灯、晾衣绳上的旧衬衫,全画得带著股倔强的鲜活。
“李哥,你这画又精进了!”
扎辫小姑娘举著画夹跑过去:
“上次你画的修鞋摊,我爸看了直掉泪,说把他的锤子画活了。”
小伙子挠挠头,耳根泛红:
“瞎琢磨的,那会给晏老家送画框,苏师兄见了这画,说有股子『野路子的狠劲』,非给我张邀请函,我都不敢去.......”
正说著,墙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王老头竟直挺挺跪在地上,对著墙面的游鱼作揖。
眾人嚇了一跳,就见他捧著碳条,像捧著圣旨似的:
“刚才那笔鱼鰭,是吴派的『折锋』!丫头,你爸是不是姓周”
扎辫小姑娘愣了愣:“我爸叫周老根,您认识他”
“认识!怎么不认识!”
王老头突然老泪,碳条掉在地上:
“二十年前,你爸在琉璃厂画扇面,一笔『鱼戏莲叶』惊动画坛,后来听说他为了护幅古画,让人打断了手……”
卖糖葫芦的张婶突然“呀”了一声,从车筐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串用糖稀捏的鲤鱼,鳞甲层层叠叠,竟是用画工笔的技法捏的:
“这是我男人留的手艺,他以前总说,周先生的鱼能游进人心里。”
送画的小伙子赶紧从画筒里抽出幅画,竟是幅《周老根修鞋图》,画中修鞋匠的手虽缠著绷带,握著锤子的腕子却稳如磐石。
“前阵子在胡同口见周叔修鞋,就画了下来........”
暮色渐浓,胡同里的人越聚越多。
王老头用碳条在墙上补全了整幅《鱼乐图》。
扎辫小姑娘往鱼眼里点了滴墨。
年轻小伙子把画轴铺在地上当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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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的糖稀鲤鱼摆在中央。
晚风卷著糖葫芦的甜香,混著淡淡的墨味,在墙根下漫成一团暖雾。
远处传来云鹤庭院的钟声,王老头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蓝布衫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