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的葬礼结束后,白岑在连体楼里闷了三天。
她没有去曙光林,没有去看能源塔,没有处理任何基地的事务。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坐在窗前发呆。
母亲没有问她怎么了,潇优也没有说话。
第四天早上,白岑吃完早饭,站起来。
“我去看看楚乔。”
母亲点头。
“去吧。他一个人,你去陪他说说话。”
白岑走出连体楼,潇优跟在后面。
两个人沿着曙光城的主路,朝训练场走去。
楚乔住在训练场旁边的一栋小房子里。
房子不大,但院子很大。
院子里有几个木桩,是练拳用的。
木桩表面被打得光滑发亮,有些地方凹了进去,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白岑推开院门,楚乔正在院子里打拳。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一拳一脚,都带着力道。
不像年轻时那么猛,但有一种老辣的味道。
看到白岑进来,楚乔收了拳,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白姐,你来了。”
白岑点头。
“来看看你。”
楚乔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坐下来。
白岑在他旁边坐下。
潇优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
楚乔看着白岑。
“杨志走了。你难过?”
白岑点头。
“难过。但也没办法。人都会走。”
楚乔沉默了一会儿。
“他比我大几岁。我以为我会走在他前面。”
白岑看着他。
楚乔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但他的背还是直的,眼睛还是亮的。
“你身体怎么样?”白岑问。
楚乔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行。比不上年轻时候,但打几个拳没问题。”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些木桩。
“每天打两个小时。早上一个小时,下午一个小时。打完了,全身舒坦。”
白岑看着那些木桩。
“你打了多少年了?”
楚乔想了想。
“从曙光基地建好那年就开始了。快一百年了。”
白岑站起来,走到一个木桩前,伸手摸了摸。
木桩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
“这是你打出来的。”
楚乔点头。
“打了几十万拳。每一拳都用力。”
白岑回到木凳上坐下来。
“楚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楚乔看着她。
“记得。在北行的路上。你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白岑笑了。
“那时候你还不怎么说话。整天板着脸,像谁欠你钱似的。”
楚乔也笑了。
“那时候不认识你。不熟。”
“后来熟了,你还是不说话。”
“我本来就不爱说话。杨志爱说,李文逸爱说,张小琪爱说。我不爱说。”
白岑看着院子里的曙光树。
树冠金灿灿的,在风里摇。
“但你做事最稳。”
楚乔点头。
“做事就行了。说话没用。”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白岑开口了。
“楚哥,你想过以后吗?”
楚乔看着她。
“什么以后?”
“以后的日子。一个人,慢慢老。”
楚乔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木桩前,摆了个起手式,打了一拳。
拳风呼啸,木桩震了一下。
“我想过。但不想了。”
他收了拳,转过身。
“想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
白岑看着他。
“你怕吗?”
楚乔摇头。
“不怕。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他走回来,在木凳上坐下来。
“当年在北行路上,要不是遇到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你给了我一条命,我用了快一百年。够了。”
白岑握住他的手。
楚乔的手很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和杨志的手一样。
“楚哥,你不会一个人的。我会陪着你。”
楚乔看着她。
“白姐,你别说这种话。你陪不了所有人。”
白岑没有说话。
楚乔拍了拍她的手。
“我知道你的心。但人总要一个人走。”
他站起来。
“走吧。去训练场看看。孩子们还在等我。”
白岑也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