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叔叔请白岑和潇优去家里吃饭。
李光也去了。
科恩没来,说要在监控室盯着数据。
叔叔的房子在能源树东边,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楼,门口种着几棵银白色的灌木。
推开门,里面很朴素。
客厅不大,摆着几张木椅和一张长桌。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
白岑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站在能源树下,手插在口袋里,笑得很灿烂。
旁边站着年轻的叔叔,比他矮半个头,也笑着。
白岑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叔叔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那是你爸第一次来米诺星的时候拍的。”
白岑没有回头。
“他那时候多大?”
“二十三岁。刚被选为能源树守护者的候选人。”
白岑看着照片里父亲的脸。
年轻,意气风发,眼睛里带着光。
和她记忆中的父亲不太一样。
她记忆里的父亲是温和的,沉默的,眼里总带着一丝疲惫。
但这个父亲是鲜活的,像一团火。
“吃饭吧。”叔叔说。
几个人在长桌前坐下来。
叔叔端上饭菜,比平时多了一个汤。
米诺星的食物还是偏甜,但白岑已经习惯了。
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叔,我想听听我爸的事。”
叔叔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他年轻时候的事,他在这里的事。”
叔叔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始讲。
“你爸第一次来米诺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他是个蓝星人,没见过飞船,没见过外星人,没见过能源树。”
“他站在能源树下,仰着头看了足足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我以为他被吓到了。”
“后来他转头问我:‘这棵树,能活多久?’”
“我说:‘已经活了一万两千年了。’”
“他又问:‘还能活多久?’”
“我说:‘不知道。也许一万年,也许十万年。’”
“他点头,说了一句:‘那我们要好好保护它。’”
白岑听着,没有插话。
叔叔继续讲。
“你爸在米诺星待了三年。”
“三年里,他每天去能源树下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别的守护者候选人都在学理论、学技术、学怎么管理能源网。”
“你爸不学。他就在树下坐着。”
“导师找他谈话,问他为什么不学习。”
“他说:‘我在学。’”
“导师问:‘你在学什么?’”
“他说:‘学怎么听树说话。’”
“导师笑了,说你听不到树说话的。能源树不会说话。”
“你爸说:‘它在说。只是你们听不懂。’”
白岑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
父亲也是这样,坐在曙光林里,靠着树干,一坐就是半天。
她那时候不懂父亲在做什么。
现在她懂了。
他在听。
叔叔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后来呢?”白岑问。
“后来,你爸真的听懂了。”
叔叔看着窗外的能源树。
“第三年的某一天,他忽然跑来找我,说树告诉他,它不舒服。”
“我问哪里不舒服。”
“他说:‘根。东边的根。’”
“我们检查了东边的根系,发现有一块区域感染了真菌。”
“那是一种很隐蔽的感染,仪器都没检测出来。”
“但树感觉到了,通过你爸告诉了我们。”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是第一个能听懂树说话的人。”
叔叔点头。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直到李光出现。”
李光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我和白叔不一样。我是通过数据分析推断树的状态。白叔是真的能听懂。”
白岑看着照片里的父亲。
“后来呢?他为什么离开了米诺星?”
叔叔沉默了很久。
“因为遇到了你妈。”
“你妈是宇宙神秘协会派来米诺星考察的学者。”
“她来能源树采集数据,遇到了你爸。”
“两个人一见钟情。”
“你爸为了她,放弃了守护者的身份,去了蓝星。”
白岑问:“后悔吗?”
叔叔摇头。
“不后悔。他说遇到你妈,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说能源树不会跑,随时可以回来看。但人不一样,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白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潇优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去,擦了擦脸。
“他还说过什么?”
叔叔想了想。
“他说他这辈子有两个家。一个是米诺星,一个是蓝星。米诺星有能源树,蓝星有你和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