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闻珩舟这两个字就这样光明正大的从荣王口中吐出,宋婉稳住纷乱的心绪,道:“妾不敢逾矩,既是在府里,妾就唤雍王殿下一声小叔吧,出了府去,还是要唤殿下的。”
太康县主眼瞅着方才还温润如玉的沈行神色变得晦暗冰冷起来。
她这样的过来人,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荣王对这个准儿媳的沉稳知礼很是满意,语气和善,“这么早怎么在栾树林做什么?珩澜如何了,昨夜吃了酒,身体无事吧?”
宋婉低垂眉眼,轻声细语答道:“世子安好,还未起呢。我前些日子读医术,看《草木经》上说桃树的晨露对久咳不愈之人有好处,那树林里种着几棵桃树,今年花期晚了些,现在还开着,我就想着趁夫君没起,来采点露水,给他烹茶的时候用。”
荣王更满意了,“好,好,你有心了,坐吧,咱们一家人说会子话。”
宋婉脸上是温婉的笑容,根本不看沈行冷沉如水的面色,就像是真的不认识他。
众人都坐了下来,太康县主特地留了空位,将夏旎兰悄悄推到沈行身侧。
夏旎兰脸色微红,轻轻攀上县主的手臂推脱了几下。
宋婉心里琢磨着起了一大早与墨大夫接头说的话,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议事。
什么下聘,合八字,家世……
原来是在说沈行的婚事。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为何至今还未成婚,也不去想不日就会有一个与他般配的女子相伴。
她将精力集中在怎样取得麓山内部的舆图上。
舆图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即使能找到,也不敢偷出来,只能临摹。
临摹……
荣王还沉浸在对这个准儿媳满意地心态中,瞥了眼低眉顺眼的宋婉,“娴儿这几日若有空闲,就和你大姐一同操持操持珩舟的婚事吧?”
沈行听得父亲和大姐为自己的婚事着急,脑瓜子嗡嗡的,不管宋婉对他如何绝情,提到娶亲,他心里眼里蹦出来的都是她的身影,是决计接受不了旁的女子的。
可他就想看看她会如何作答。
宋婉表情淡淡,道:“是,王爷。妾身会与县主一同为小叔的婚事张罗的。”
说这话时,宋婉只觉得芒刺在背,沈行那冰冷的目光简直要化作实质将她刀了。
她只得装作不察,继续说道:“王爷放心,小叔也放心,妾身必会好好择一名门贵女。”
沈行下颌线紧绷,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身影覆盖过宋婉头顶,“你怎知我就喜欢名门贵女?”
宋婉起身退了半步,佯装惶恐道:“是妾身失察,不知小叔喜欢什么模样的,小叔可告诉我与县主。”
沈行冷笑道:“我画下来,晚些时候你来松竹苑拿,给我照这模样找。”
宋婉轻轻嗯了声。
沈行收回没有分寸的目光,对荣王拱手一揖,“父王,现今圣上病危,帝都局势诡谲多变,儿臣说不准还要回北境去,雍王府建设也是从简,至于婚事,暂且放放吧。”
“娶亲能耽误你几天?”荣王不悦道,“给我造个孙子出来能耽误你几个时辰?”
“圣上就不能容你造个孩子,就争那片刻须臾?”
沈行:“……”
好一个片刻须臾。
“你再多推辞我给你塞几个丫头过去!”荣王仰天笑道,“一个个的都老大岁数了,你们要是勤快点我都能当祖父了!我大昭江山为何岌岌可危,不就是因为这一条根上都子嗣单薄?要说沈氏皇族也就本王还干点正事!三个儿女呢!”
沈行看向角落里的宋婉,她莹白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绯红,想来是父王说话太没遮拦,为了避免父王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沈行叹了口气,暂且不与父王争执此事。
总之他不会娶亲。
他对她,不死心。
太康县主面露精光,如刀刃般尖利的目光在宋婉与沈行身上来回打量,这二人之间流动的古怪气氛尽数落入她眼底,分明是有什么……
她将一直沉默地夏旎兰往身前一拉,笑道:“宋娴还要照顾珩澜呢,让旎兰去吧,旎兰闲来无事,也该在府里多走动走动。”
沈行凝目看向夏旎兰。
夏旎兰:“……我不识得府中路。”
不知为何,她见到沈行就怵得很,明明是眉眼清俊的郎君,方才还好好的,刚斜睨过来的一眼,寒意渗人,她觉得他不想让她去。
“我带你去。”宋婉笑道,“等用了晚膳吧,我正好要到湖边消消食呢,到时小叔定是画完了,我带你去松竹苑。”
沈行的眸光黯了黯,心中那悲凉之意更甚。
她是个没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