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狼对视许久。
眼前这双褐绿深邃的狼眸在这一瞬间好像有了人的情感。
你我一同长大,数年相依,我愿和你们共渡世间万险,生死亦相随,莫丢弃我于身后。
罐罐眼眶一红,揽住黑狼在怀中:“我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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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奶羹好似不喜煽情,故意跑得飞快,不消片刻就带着他们出了城门,最后两匹马车停在城郊一处靠山庄外。
这几日家中铺子没货可卖,魏渝便带着死契汉子拾掇山庄,眼下山庄已然能住人了。
高门上头悬挂牌匾“魏庄”,这二字端得是笔走龙蛇,墨舞乾坤,自然是出自魏家兄长的墨宝。
两边青墙绵延不绝,围着里头的二进院和一片宽阔野林。
大门被闻声而来的魏春打开,黑狼和灰崽犹如一道利箭直冲进院内,像是在审视它们的新领地。
“承哥!”
马忠才杀完羊,身上还沾着些血迹,他提着刀激动跑过来:“承哥,我来找你们了!”
魏承拍拍他肩膀:“好兄弟,我和罐罐也等着你呢。”
豆苗胡子拉碴,瞧着有几分萎靡,不过眸色很亮:“你们家的云风云天唤了福人居的菜,罐罐说今儿兄弟们来得多,让我杀一头羊做烤全羊,今儿让承哥罐罐尝尝我的手艺!”
罐罐笑道:“那敢情好,我和哥哥是有口福了!”
魏承也笑:“我先去清洗下自个儿,这两日蜷缩在那小小房子里,浑身上下真是看不得了。”
豆苗忙道:“好,承哥你受累了,快快去沐浴松快松快。”
他们一进门就进了外院,左侧围建一处假山,旁边立着凉亭,周围翻了新土,是等着天暖和些,好种一些鲜艳花卉。右侧是厨房,餐房,和粮仓。
正中央乃是朱红青瓦的二进门,朱门左手两边一是四间下人房,二是接客的堂厅。
魏渝和豆苗进了堂厅与猎户队的汉子们说话,云天提着魏承的书箱,引他走过二进门,朝内院走去。
“大东家,您近来在读书,想来是第一遭来新宅子,等会儿您沐浴完可要瞧瞧书房,里头全是小东家给您挑得稀罕货。”
魏承道:“先去书房。”
云天一愣,他,他们大东家向来是爱洁的,眼下竟然要先去看书房。
内院有一口还未养育荷花锦鲤的小池塘,往前走便是幽州城传统的房舍布局,八间屋舍,一间接客堂厅,一间书房,还有一处小厨房。
院子虽说不大,但屋舍排列有序,瞧着竟有几分大户人家的意思。
不过魏家兄弟见过的大户人家,也只是凤阳镇的李老夫人家。
魏承一推开书房的门,就闻到一股淡雅清香的味道,循着香味去看,便见着前方桌子上燃着几只凝神香。
想来这是罐罐的手笔。
许是罐罐也只见过诸葛夫子的书房,所以这间书房极尽去效仿,不过书架和书案,一应软榻交榻……用得全是上好的油木。
他这些年的书卷字画也被搬运过来安置好。
魏承博览群书,在古籍中见过前人记载油木,这等南方油木顺滑光泽,不易生蛀虫,自然也是十分贵重。
云天在后面小声道:“小东家为着和人争最后一块油木险些与人打起来……”
魏承垂着眼轻轻抚摸一桌一角,好似能想到罐罐备置这些玩意耗费多少心血,那张小脸上又洋溢着何等笑容。
他的心忽然不舒坦起来,陌生又难捱,他将手指蜷缩起来,沉声道:“去沐浴吧。”
因着屋子多,也没像讲究人家那般再劈出来一个浴房,只在他们兄弟的正屋里的屏风后头沐浴就成。
魏承褪着身上的衣物,云天一边往浴桶倒水一边笑道:“怪说咱大东家小东家感情好,这么多年能睡一张床,我和云风是不成,这小子睡觉打人磨牙,我早就厌了他!”
魏承手一顿:“你不喜与自个儿弟弟在一处睡”
“谁喜欢和那皮小子一处睡自打来了幽州城,屋舍多,我和云风就不在一处睡了,自打不和他一处睡,我这白日做活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魏承若有所思,像是忽然惊醒:“我与罐罐也应该分房睡了。”
“我不要和哥哥分开睡!”
这话不偏不倚被进来寻兄长的魏渝听见了。
云天有眼力见,倒完两桶热水就连忙出了正屋。
魏渝三两步跑到兄长跟前儿,皱着眉毛:“哥哥!我不要和你分开睡!”
魏承笑道:“哪有兄弟都长大了还睡在一处也是兄长这些日子一心苦学,疏忽了这些。”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
罐罐有些难过:“若是有了大宅就要与哥哥分开睡,那罐罐情愿咱们永远都不出茂溪村!”
魏承被他这话说得一震,若,若是他们兄弟永远不出茂溪村……不成,不成……
他忍着心乱,哄道:“罐罐,饶是我们在茂溪村,到了年纪也是要分屋子睡的,不然咱们幼年建宅时,吴大哥怎么给咱们多盖了一件东屋那屋子就是留着给你长大成亲用的。”